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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镇陞镇守上海记(上)
发表时间:2019/7/7 13:35:15     新闻来源:     阅读:752次
 
(谨以此文纪念先公赴沪任一品江南提督200周年)
 
 
(上海童康源)
 
    上海开埠于1843年鸦片战争之后,要追溯往前的上海历史记忆,寻找书面留下的记录甚少,但笔墨不多的《上海通志》上海军事卷.大事记却留下了这么一段文字
    “清嘉庆八年(1803年)福建同安人蔡牵聚众于海上起事,上海吴淞口一带亦受影响,至嘉庆十四年(1809年)裨将王得禄邱良功联合浙水师攻蔡牵,牵战败,开炮自裂其船沉海而死。
    蔡牵何许人也?为何蔡牵之船队到吴淞口一朝廷竟会如此紧张。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导刘平老师,20191月在蔡牵的家乡福建厦门,在一席网上作了一次中国海盗,17961810”的专题演讲。
    自乾隆未至嘉庆中期,在福建和广东沿海曾经活跃世界上最大的几股海盗,那就是由蔡牵张保仔、郑一嫂带领的海盗大,各人数都在34万之众。
    嘉庆年间为什么突然出现这么多海盗呢?
    首先和地理环境有关浙江福建广东沿海大小岛屿星罗棋布,港歧分支,以陆地为根基的清廷官兵管不到那里扼闽浙海路的咽喉大嵛山岛,浙江温州、台州,香港大屿山岛这些都是海盗们的主要巢穴。
    其次嘉庆年间受白莲教天地会动乱的影响清朝自康熙帝起长期的禁海(或一口贸易)政策,让沿海以海为生计的商人百姓出现了困境官逼民反于是便下海为匪。
    第三个原因就是福建广东沿海一带生活着这样的水上族群。他们常年以船为家有着非常丰富的海洋生活经验。郑一嫂就是广东新安(今深圳、宝安)的家女。
    越南的西山政权对福建广东的海盗聚众也有着深远的影响。18世纪末,越南历史上爆发了规模最大的农民起义——西山起义。阮文岳阮文侣阮文惠三兄弟在西山建立起西山阮氏政权,他们与越南南方的阮福映家族北方的郑氏家族开始了长期的战争。西山军为了弥补兵力的不足,就把华南海盗纳入到自己的军事编制中去,并册封这些来自中国的华南海盗头目为总兵”……责令陈添保等加速招募中国海盗入伙,让这些海盗在越南得到武器、兵船和海上作战战略战术上的训练,为这些来自中国的海盗提供休整与补充给养的后方基地,其战船的武装攻击能力已远在大清海军的战船之上。
     1803年,西山政权遭覆灭后,这些华南海盗又回到了广东福建一带沿海。当时的福建、广东水师有的只是普通的战船,而海盗们开回来的都是高的夷艇,船上装的都是几千斤的大炮,一颗炮弹有十三四斤重,而福建水师船上的一颗炮弹可能只有一二斤重。
    而且清廷当时的体制,水师提督全由陆路提督一人辖,朝廷在水路上的投资很少,更缺乏谙熟水师的指挥将军。
    据《福建省志》军事志记录:
    嘉七年(1802年)五月,已经成伙的海盗由蔡牵带着十几条船,四五百人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突然摸进了老家厦门岛对面的大担山岛(现称大担岛)他们打败了驻岛清军,抢了13门大炮,安置在自己高大的夷艇上,夷艇吨位大再加上大炮火力组成了真正的兵艇,令朝廷震惊。
    嘉庆皇帝把闽浙总督玉德大骂一通。为加强海防玉德向官吏行商募捐,在大、小担山各修了两座城寨,以防海盗偷袭。为铭记此事,第二年嘉庆八年(1803年),闽浙总督玉德还在厦门大学里立了一块石碑,这块碑上的碑文就叫《建盖大小担山寨城碑记》。
    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但这位福建厦门同安(同安区)籍的海盗抢劫区域不仅仅只在福建海域。
    据史书记载庆七年(1802年)821日在大小担山岛抢了大炮三个月后蔡牵们又驾船至江苏吴淞外洋,勒索福建海商吴隆裕金安福林长友等人抗拒者即扣留人货及船货,交钱后才放人还货。
     嘉庆八年二月18033月),因为勾结天地会勒索海上保护费等事,蔡牵被嘉庆皇帝从匪首升格为海盗巨恶,并称此贼一日不除,海洋一日不
     嘉庆九年(1804年)六月二十七日,当温州总兵之兵船被蔡牵盗匪焚烧,包括温州总兵胡振声在内的官兵俱被杀害的消息传到京城后,嘉庆皇帝不再犹豫,下令以后所有捕鱼船只,不分闽浙以提督李长庚为总统,并知会浙江、江南各督抚、提、镇派兵于所在洋面一律缉捕。通知各海口要禁止奸民接济米水柴薪以盗源。《嘉庆帝实录卷一百三十》《福建通志.台湾府人物胡振声》
     据民国《鄞县通志》文献志记录:
     童镇(嘉庆六年四月署玉环参将,六月从兵胡振声曾经是这位被蔡牵杀害的胡振声温州总兵的下属与续任(胡在嘉庆二年曾任玉环参将)。
    童镇嘉庆九年由闽浙水师之镇海参将迁任江南水师之川沙参将可认为是总统浙江江南各督抚、提、镇的李长庚为贯彻执行嘉庆皇帝旨意的一次最重要人事调动。
    童镇在江南三年官衔由参将提升至总兵衔,在嘉庆十二年六月又回到浙江后,又历时二年零二个月终与闽浙水师合力歼灭了骚扰朝廷十多年的世界大盗蔡牵,为他的前任胡振声(嘉庆九年六月阵亡于温州总兵任上)李长庚(嘉庆十二年十二月阵亡于闽浙水师总提督之位上)何定江(嘉庆十三年十一月卒死于浙江提督任上)报了仇,为历史留下了记录。
    据上海军事志(第三篇)记录:童镇到任的川沙参将署设在川沙县。辖川沙本境及南汇、上海宝山等47处墩汎。清嘉庆十一年(1806年),添设炮台汎驻吴淞口可见这位刚到任才一年多的川沙参将对在长江吴淞口建立防盗炮台是非常上心的。
    据上海曾经设置过的《吴淞区志》记载:嘉庆十一年(1806年)增设炮台千总把总守兵890之多,可见规模已不小。
上海军事志第二章吴淞炮台一节是这样介绍吴淞炮台
吴淞口炮台筑有东、西、南、北附以狮子林等五处炮台,其中以西炮台建筑为最早。
    西炮台又名老炮台,位于吴淞杨家嘴口,在县城南1.5此炮台原为防海盗之用,于顺治十七年(1660年)由两江总督郎廷佐建。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重修,嘉庆十年(1805年)【时童镇任川沙参将】就原址扩大了西炮台的范围。道光十四年1834年)【增筑营房、兵房,时关天培将军任江南提督署理,当年调防广东省虎寨担任广东水师提督】,道光十五年1835年)遭台风袭击后,移建于原炮台北数石塘上道光二十二年四月第一次鸦片战争打响时,西炮台于黄浦江口岸设有大炮175门。1842616日守将江南提督陈化成等将士为抗击英军入侵殉国于此。
     东炮台建于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三月位于吴淞江东出口处,与杨家嘴西炮台北首相对,雍正十年(1732年),因海水泛滥移建于塘内。乾隆二年(1735年)因接筑土墙移驻于原址。嘉庆十1805年)【时童镇任川沙参将认为炮台离滩尚远,难以控制海滩,故存旧建外,在塘外张家浜口另筑新炮台1座,由宝山知县田均督造,炮台周12丈,高1.5丈,全部用砖瓦筑造。道光十二年(1832年),再增建营房、兵房为吴淞口江防辅助阵地,有大炮50门。鸦片战争中因驻守参将崔吉瑞放弃东炮台而逃窜,自此备兵者皆重视西炮台,东炮台遂成废垒。
     据《上海川沙县志》记录:清嘉庆十年1805年)建新炮台于张家浜口,今凌桥乡草庵头,后人称吴淞东炮台,遗址在今高桥镇、凌桥、炮台浜路118号,2002112日,被评定为浦东新区文保单位。
    北炮台、南炮台、狮子林炮台分别建于光绪十二年(1886年)、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光绪十五年(1889年),此时本文的主人公童镇陞人已作古,本文就不作详细介绍了。
    位于长江口的吴淞炮台与位于珠江口的虎门炮台【童镇陞18091819在虎门近十年担任一品广东水师提智,重建广东水师,构筑虎门炮台群,详见另文】及位于天津大沽口的大沽口炮台与位于海南岛海口市的秀英炮台【始建于光绪十七年(1891年)】。共同构成中国古代的四大炮台。童镇陞作为军事指挥官,先后指挥了吴淞(1805年担任川沙参将期间)、虎门18101819担任一品广东水师提督期间)两大主力炮台群的建造,为他1819年再回上海担任一品江南提督,积累了经验。他作为从水勇起步的将军一人带着三个儿子走南闯北建造防御炮台,先是为了缉(蔡牵之)盗,后是为抗(英)夷,为朝廷来回奔波在海战途中丢失了二个当千总的儿子。在鸦片战争中为抵御英军入侵,民族英雄关天培、陈化成先后殉国于虎门与吴淞炮台群,他们都是为中华民族摆脱外来殖民统治和侵略而英勇斗争的民族脊梁。
    童镇陞自嘉庆九年起任江南川沙参将,在嘉庆十年(1805年),扩建并督造吴淞西、吴淞东炮台后,溯长江而上担任京口内河副将。
    京口即现在的江苏镇江,此处襟江带海自古就是江防要地。两湖、江浙、江西出产的大米、丝绸、景德镇官窑的瓷器都要在此集结,组队漕运北京,以供御用。乾隆二十八年(1763)拔江宁掌印副都统及八旗蒙古八七甲兵以为京口驻防,守住了京口就可防止洋盗溯运河北上威胁朝廷。但从民国《鄞县通志》看童镇陞在京口留守的时间并不长。嘉庆十二年(1807年)二月童镇陞再次得到曜升担任自古兵家必争之地徐州的徐州总兵。一位异地调任的参将,三年之内官曜副将、总兵二大台阰,朝廷并没有亏待童镇陞,只是嘉庆那个朝代(1796—1810),沿海以蔡牵、张保仔、郑一嫂为统领的二大帮大海盗肆虐沿海已经十多年了,沿海各海都在御防蔡牵之患,极需谙熟水师的指挥官,一位军龄近30的水师名将放在内地有些屈才了。
    但历史就有那么凑巧。
    嘉庆十年闰六月浙江巡抚阮元父亲去世,阮元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一切奉柩回家丁忧。从台湾突围的蔡牵盗部再废肆虐东南沿海。嘉庆十一年五月朝廷调动闽浙两省水师和两湖、两广、四川、山东、吉林、黑龙江等地兵力协同围剿这位三次占领台湾、自称镇海威武王大出海蔡牵。一时援兵蜂拥而至闽浙沿海,来的都是内地旱鸭子,急需一位熟悉闽浙沿海防务、谙熟水师的总兵统一指挥。
    由浙江巡抚支持的,几上几下的闽、浙两省水师大总统李长庚,虽一生与海为伍,保卫海疆是他一生的信条,身先士卒,治安有纪律,但李长庚先后与两任满籍闽浙总督向来意见不和。
    凡打仗总得有指挥官,旗人特别不适应打海战,嘉庆十二年六月闽浙总督旗人阿林保向皇帝跪奏称:闽将总兵内已无合例之员可以再用,请求派员出任。
   爱憎分明的两江总督铁保(满督正黄旗人)向皇帝举荐了,本是长年在浙东温州(任游击)、玉环(任参将)、镇海(任参将),现刚到任本署所辖徐州担任徐州总兵官的童镇陞,他谙熟水师且军衔级别亦为总兵官,再无比他合例之员。
   他本是为防蔡牵袭击江苏吴淞由浙江调来江南,现在让他重回家乡保卫家乡免受蔡牵之患定当愿意。虽童镇陞籍隶浙江,例应回避。但此前定海总兵罗江太籍贯也是浙江,照样补授本省总兵。闽浙总督阿林保以对调乏人奏得旨暂行补授,俟将来有堪以对调之员,该督再行奏明调补。(《嘉庆朝实录一百八十一卷》、民国《鄞县通志》文献表)
    此年是嘉庆十二年六月。但童镇陞回到浙东前线任黄岩总兵的日子并不好过,此年蔡牵在东南沿海起事已超过十年,朝廷久靖未平蔡牵贼邦令各种矛盾爆发,督抚之争在浙东前线特别突出,浙江巡抚阮元与他支持的时上时下闽浙两省水师总统李长庚与两任闽浙总督玉德、阿林保的关系不和,公开叫板且都会向皇帝打小报告,令隶属于他们管辖的手下诸将压力重重,不知所措!童镇陞才回浙江一年,闽浙水师总统李长庚、浙江提督何定江先后于嘉庆十二年十二月、十三年六月在重压之下在追歼蔡牵的追剿海战中陈亡与突然病卒。
    嘉庆十三年十二月,第三次到宁波督战的阮元责怪奉命南下送琉球住民回国的黄岩总兵童镇陞未能及时回兵支援定海总兵朱天奇,致蔡牵再次逃脱,童有避盗之嫌,乘机参劾童镇陞,童奉旨革顶戴交部议叙,其实此时嘉庆皇帝已对多年高调剿匪未果的阮元心存芥蒂,寻议结果为革职加恩改为留任补过。
    正是这留任二字给朝廷最后合歼蔡牵带来了决定性的机遇。
    嘉庆十四年八月,蔡牵又率大股海盗到浙江沿海,早已严阵以待的浙江三总兵利用上半年战事空隙,经周详策划已设下全歼之计。蔡牵盗船顺利进入浙江海面,到岐头洋时,定海水师摆开阵势阻挡,蔡牵南退。黄岩总兵童镇陞在积谷洋拦截,炮火猛烈,击沉盗舰二首,擒头目许但。接着温州水师赶到。三镇水师将蔡牵团团围住,枪炮齐发,盗船不断沉没,海盗纷纷落水。童镇陞亲率勇士,驾船在前,擒获头目黄乌,斩80余人。蔡牵垂死挣扎,满身污血突出重围。三镇水师奋力追赶,在渔山外绿水洋重新合围。蔡牵困兽犹斗,一时难以全歼。这时由福建提督王得禄、浙江提督邱良功、福建海坛镇总兵孙大刚率后援闽浙水师赶来增援。血战一日一夜后,海盗船舰接连起火沉没。蔡牵与妻、子等人,自裂其船,沉海而死。
    黄岩镇总兵童镇陞于渔山海战后,阮元急忙上疏嘉庆帝,赏还总兵顶戴,同年十一月升广东提督(正二品衔),第二年四月在广东招安了另一股世界级海盗张保仔、郑一嫂,当年八月,嘉庆硃批童镇陞在虎门重建广东水师,由此开启他在广东十年的军事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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